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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回路矿权运动简介-【xinwen】

发布时间:2021-10-12 10:18:14 阅读: 来源:循环泵厂家

广东人民出版社即将出版《容庚藏名人书札 / 端方家藏尺牍》,从友人处得见其中《周馥致袁豹岑函》两页,使我得见高祖周馥百年前留下的又一段史料而倍感欣喜。欣喜之余,不禁想为该函写几句话。

该函抬头称:“豹岑仁兄姻世大人阁下”,落款为:“姻世愚弟周馥顿”,时间为“十二月五日”。因民国纪年用公历,且函中涉及与西人关系,考函中内容,该函应写于1915年底(函中提到的张毓渠,亦卒于此时)。

周馥(1837-1921)与袁世凯是儿女亲家,周之女瑞珠嫁与袁之第八子克轸,所以信函开端周对袁世凯次子袁克文(字豹岑、抱存,号寒云,1890-1931)才有如此称谓,且十分客气。然而,众所周知,袁克文是一风流才子,是著名的“民国四公子”之一,并未参与诸多政治及实业活动,周馥又年长其五十多岁,两人本不可能有多少交集,但仔细看来,却是事出有因。

袁克文

本信的主旨是为了维护山东峄县(今枣庄市)中兴煤矿及其所属台儿庄至枣庄运煤铁路的利权,不受外国帝国主义势力的渗透与侵夺。信中写道:“现急恳者,峄矿总理张毓渠兄昨在津病故,而此矿正在新旧磋商之际,外债相逼,几有难支之势,恐惹意外攘夺。闻毓渠在日,早与董事商定,将台枣铁路收归国有,禀已呈部,尚未批出。”

这里提到的“张毓渠”,即张莲芬(1851-1915),字毓蕖,浙江余杭人(今属杭州市),曾任直隶候补道、山东盐运使等职。“峄矿”指枣庄中兴煤矿,历史悠久,是洋务运动的产物,曾由官督商办。1899年,在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狂潮中,德国的政治经济势力渗入山东,该矿又招德股加入,除中方负责人外,又有外人任“洋总办”,并改称为华德中兴煤矿。至1908年,已完全改由中资自办,并更名为商办峄县中兴煤矿。在国内煤矿中,它与开滦、抚顺鼎足而三,但唯有它是民族资本的独资企业。

张莲芬自1881年起应邀进入该企业,服务长达三十五年,其间主持工作有十七年之久,为企业的发展与维护民族利权,作出了重要贡献。1915年,由于德国工程师的失误,该矿发生重大透水和瓦斯爆炸事故,损失惨重,分别有四百余和二百余名工人死伤,张由此因忧致疾,终告不治。周馥与张熟稔,并已于1914年自青岛迁居天津,在第一时间得到张去世的消息,此信所述内容,正反映出了张在生命最后时刻为维护国家民族利益所做的努力。

张莲芬

峄矿于1909年着手修建枣庄至台儿庄间运煤铁路,但由于资金困难,1912年始建成通车。其间借了德资外债,正如信中所谈到的“外债相逼,几有难支之势,恐有意外攘夺”。作为抵制外资渗透的手段,张莲芬“在日早与董事商定,将台枣铁路收归国有”,而且“禀已呈部”。在与外资的斗争中,民族资本期望依靠国家力量维护利权。然而,作为主事者的张莲芬,在此关键时刻突然去世,周馥虽然“于此矿股分无多”,但仍接受“众友所托”,“不得不为此吁告,请速鉴察施行”。

鉴于事态紧急,周馥不仅写信,而且还特派“七小儿学渊到京面陈”。周馥第七子周学渊(立之),在清末曾任广东候补道,并主持过山东大学堂,时任中兴煤矿董事长,同样可见周馥对此事的重视。这封信不仅为枣庄中兴煤矿矿史的研究提供了相关资料,也可以说是清末民初不断掀起的抵制外资入侵的“收回利权”运动浪潮中的一滴浪花。

周馥

当时正值袁世凯帝制活动甚嚣尘上之际。对这一倒行逆施,周馥没有附和,自然不可能直接写信给袁,而是致信同样不赞成恢复帝制的“皇二子”袁克文,请其代为催促。周馥《自著年谱》1916年条下,在谈到袁的帝制活动失败与死去之后,写道:“外国人皆言,先请称帝制,谓出于民意,后撤销帝制,亦出于民意,足见中国此时民意可由数要人假造而成,实非真正民意也。”这些话,充分表达了周的政治态度。

其实,周、袁两人相识甚早。周馥去世时,袁克轸致送挽联称:“识英雄于未遇,说来真古道所稀,数吾父知音,唯公最早。”长袁二十二岁的周馥,早就发现袁是个人才,此后又结为姻亲。

据周馥年谱1910年条称,这年春夏之际,周曾有河南之行,除游览名胜古迹外,重要内容是探望当时远离北京隐居彰德乡里的袁世凯。年谱记载,当年4月“二十四日自清化镇至卫辉府袁宅,袁慰亭亲家自彰德属其二郎豹岑克文来迎”;“二十七日,由辉县过新乡至彰德府袁亲家宅,……留住十日”。1914年周馥年谱又记,当年5月周在天津逗留时,“袁大总统派其子豹岑克文来接,不便固辞,至京寓总统府七日,相待极优,盖判袂已六年矣(按应为四年)”,又说“所陈治国弭乱之道,尚蒙嘉纳,不以为谬”,可见两人尚相谈甚欢。于此也可见周与袁克文结下的忘年之交。然而,时至1915年,在袁氏称帝活动正炽之际,两家的关系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从周馥信中“久未通书”一句可见,袁克文或许是这时周与袁氏联系的重要或唯一渠道。

直到周馥之孙、我的祖父周叔弢,在袁氏子弟中,亦独与袁克文相友善。他们兴趣相投,都喜搜求和收藏善本古籍,相互切磋交流。袁克文身后萧条,鉴于其所藏善本古籍文物散落他去,祖父于1931年即斥资影印了袁著《寒云手写所藏宋本提要二十九种》,使其得以流传。此后,祖父不止一次在古籍题跋及书信中,对袁氏珍贵藏品的“散失殆尽”表示惋惜。1981年,祖父以九一高龄,为广州王贵忱先生所辑《寒云泉简抄》撰写跋文时,又再次回忆了与袁克文的交谊。一封信引出一段题外话,说起来,还是有裨近代史乘。

周馥函全文如下:

豹岑仁兄姻世大人阁下:久未通书,维侍祺万福。现急恳者,峄矿总理张毓渠兄昨在津病故,而此矿正在新旧磋商之际,外债相逼,几有难支之势,恐惹意外攘夺。闻毓渠在日,早与董事商定,将台枣铁路收归国有,禀已呈部,尚未批出,务事随时面达。弟于此矿股分无多,而于众友所托,不得不为此吁告,请

速鉴察施行。馀属七小儿学渊到京面陈。专布。顺颂

侍禧不具。

姻世愚弟周馥顿 十二月五

(此文初稿先后承李吉奎教授、孟繁之先生提出宝贵意见和建议,周敏、邢鹏展两位先生帮助释读原札,敬致谢忱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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